在山在川在水之湄

　　上午去看现场，之前说小孩落水死掉，还以为必定有不安全因素，结果现场看到水渠边铁栅栏圈的严严实实，唯一漏洞桥头经年垃圾土层堆太高，有可能从上面翻过去，跟小朋友玩时鞋子甩到水边，翻过去拿不小心掉进去，这么着保护都要出事，没办法。
　　去年也是四岁大的小孩，工地现场有砂坑，跳着玩摔断脖子。前年之前的连着三年，每年春夏之际与顾问单位有关的必须死个小孩，淹死一个，撞死一个，再加一个被狗咬死，那次坚决推掉，叫别人处理。
　　前年没事还想总算没了这魔咒，没想到去年又续上了，希望明年平安。

　　和同事们聊天，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到某水库，每年淹死名额十二个，十二个以内正常，十二个以上就要追究责任了。
　　新闻里看这种事，多半愤怒，人命怎可以用指标算，现实遇到，只能无奈，不可能让渠水消失，又不能加个锅盖让它见不到光，四处围上栅栏，标语到处写，严禁游泳，危险后跟着大红惊叹号，一个个还鬼迷心窍似的非要上天入地的往里钻。上次出事故是小孩爬树摘榆钱，硬是从树上翻过栅栏掉进水里。
　　若迷信些说，名额其实是阎王爷那儿定的，挡都挡不住。

　　上上周再接电话，说高压线断掉又挂一个，第一反应某传言是真的，太邪气了，不是说不能出事，没见过今年这样，这才过了不到半年，连着五个，外加一个植物人现躺在医院。
　　02、05年的还紧跟着反找上两个，扶头，总算差不多全归位，只剩一个植物人了又出事。
　　当时抢救时，医生就明确说，要不抢救人就没了，抢救成功则是植物人，事后真觉得自己冷血，第一以应既然这样不要抢救，真心话不是为省钱，是为家属好，可是身份摆在那里，无论如何说不出口，家属非要抢救，默，[家属现在后悔了，后悔也没用。
　　被狗咬死的那个孩子父亲，索赔之前抬着人闹事，钱拿到手后，孩子立刻留下说随你们处置。以前带过交通事故，七八岁的小女孩领着小妹妹出门，那时才出道，代理原告，同情的不得了，索赔款到手后做父亲的喜上眉梢，说这下好了，还可以再生一个，一直想要儿子。看他半天一句话说不出。

　　帮朋友代贩毒案，好多年没碰过刑案了。伊犁转卷，异常憎恶这个地方。这辈子不想再去，去年五月就是去伊犁遇到暴风雪困到机场，好容易到家又冷又饿打不上车，坐公交被偷了钱夹。
　　被叫做塞外江南，风景出奇的好，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跟妈妈去过，交通异常不便，搭的拉木头的大车，司机喜欢喝酒，眼晴和鼻子总是红通通的，一路走的全是深山老林，在最深处的林场住过一夜，房顶上开满了野花。
　　一直觉得这个场景象是梦里见到，而不是真的经过，不真实的美丽。江湖里写小白的那节，没见过那样的人，但是那样的场景全是亲眼看到过的。

　　等大了才慢慢反应过来，老妈胆子太大，居然就这么带着小孩上了陌生男人的大车，也就那些年敢，换现在试试看，记得很清楚老妈当时叮嘱，晚上睡警醒点，千万不要离开她一步，年纪小，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，但是牢牢记住了。
　　伊犁有大姨在。那个年代兵团过来的人，好多传奇，以前没觉得，这几年越来越发现，父母那辈，禁止流通的年代，同辈人大都生在哪儿长在哪儿死在哪儿，可是兵团不一样，三两夜间火车哐啷哐哐啷，另一个人生。
　　大姨比妈妈大很多，妈妈才出生，姥爷就病故了，姥姥带着几个孩子过的很不容易，部队进疆改了嫁，一家六个孩子，头四个一个姓，后两个另一个姓，老妈正好是中间的一个，亲生父亲和从小叫侈爹的不是一个。
　　姥姥改嫁当年反应最激烈的不是舅舅，是大姨，另一批部队从东疆经过，大姨直接跟着其中的一个军官走了，后来这个军官成了大姨父，好象大姨再没见过姥姥。
　　除了大姨，和妈妈一个姓的还有两个舅舅，一个因为喜欢玩鸽子丢了当电台的工作，当时这叫机密工作，另一个舅舅人才一把没的挑，多少女孩追，却硬是看上了个上海知青。

　　都三十多年了，上次去上海见舅妈，半夜了不肯睡，眼晴灼灼的发光，咬牙切齿话当年。
　　当年你舅他拿枪逼着我结婚呀，说不同意就一枪一个，我要不肯他一个去死也成。
　　我那时才多大，一个亲人也没有，害怕呀，想着他这么爱我，嫁了也会不错吧，结果呢？！看看他这么多年都做了什么事！我这一辈子全毁在他手里了！！到老了还不肯放过我。
　　摊手，要我说什么，再有多错那人是我舅舅啊，难道要我去说，老舅啊，这么多年全是你的错，来我带你回我家我来养着供着，放过舅妈吧。默，真敢这么说，就算牢头愿意，看表哥揍不死我先。
　　何况了，再拿枪逼着也不能全算舅舅的错啊，舅妈你到这个年龄还这么天真口胡……，这档子事提了有用么，就能证明谁错更多了？爱情这个东西跟婚姻固然不能说毫无关系，但显然基本两回事，恋爱需要激情，一腔真纯热血足够，婚姻生活好则更多要智慧。
　　初中第一次看到老爸老妈的情书，惊恐的一塌糊涂，这夫妻俩成日介闹的天昏地暗，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打，敢情居然这么相爱过，顶着重重压力硬是结了婚，然后也不妨碍结了婚到现在还在吵。

　　那年去伊犁，去的时候娘仨儿，回的时候只有我和妈妈，妹妹留下了。永远不会说给妈妈听，这话太伤人，而且说了没用，老妈到现在理直气壮觉得没对我做错任何事，估计是我现在过的还不错的缘故，凡事但看结果不看过程，反正结果还成，过程就不必提了。
　　可妹妹不一样，要说她做过什么叫我一辈子无法原谅，一定是这个。
　　不过也许都是命，命中注定妹妹要遇到她的魔星。

　　伊犁原本有三个表姐两个表哥，现在只余一个，十多年前很喜欢的二表哥因为很莫名其妙的原因自杀，死后第二年孩子落水淹死，表嫂改嫁。前几年二表姐又遇害，姐夫踩着一地血泊进屋子，隔壁家十八岁的小孩没钱学车，来偷学费。
　　大表姐夫也是上海知青，两个人带着孩子一起去了上海，教我看亦舒，最喜欢我的小表姐则远走他乡。知道小表姐走时，很自私的松口气，不是不挂心姨妈姨夫，可是伊犁那儿一定风水不好，小表姐走的越远越好。
　　风水轮到头上的时候，那就是阎王要收人，谁都没有办法了。
　　命这种事，以前觉得玄，子不语怪力乱神，现在觉得有时不得不信，或者说相信了会比较不那么辛苦。以前写文，看到别人指点江山，说什么没阅历，大抵会很不服气，很想笑笑的反问，有阅历的说来听听，现在么，笑还是会笑，可一句话也不会说了，真的是没什么阅历，和很多人很多事相比，而这太好了，没有阅历真是太好了。